X 夫人Madame X (Madame Pierre Gautreau) · John Singer Sargent · 1883–84
1884 年 5 月，巴黎沙龙开幕第一天。这幅画前整天挤满了人，女人们指着它窃笑；画家本人躲在门后，不敢和朋友打照面。当晚，画中人的母亲哭着冲进画室：“我女儿完了，全巴黎都在笑她。”
闯祸的，是一条从肩上滑下来的肩带。
- 画家约翰·辛格·萨金特 美国人，1856 年生于佛罗伦萨
- 画中人维尔吉妮·戈特罗 1859 年生于新奥尔良
- 尺寸208.6 × 109.9 厘米 布面油画
- 收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771 展厅
让她先动一动
为了这一个姿势，萨金特折腾了一年。他在信里抱怨这位模特“美得没法画，又懒得无可救药”。
一百四十年后，我们让她先松一口气：在煤气灯下转过脸来，第一次正眼看你。就在这时，右肩那条宝石肩带滑了下去。
她没有去扶，只是转回侧脸，定格成 1884 年沙龙上让全巴黎哗然的那个样子。往下读，你会知道这条肩带惹了多大的祸。
动画由 AI 视频模型生成。她的正脸和动作是模型想象的，不是萨金特的手笔。
一个想出名的画家，一个想更出名的美人
她生在新奥尔良，三岁时父亲死在南北战争的战场上，八岁跟着母亲回到巴黎，十九岁嫁给一位四十岁的银行家。报纸叫她“美丽的戈特罗夫人”，背地里，人们叫她“职业美人”：在上流女人什么都不该“努力”的年代，她把美当成一份全职工作。全身扑上淡紫色的粉，耳朵抹胭脂，眉毛重新描过。那种粉里含有毒的氯酸钾。
他二十七岁，在巴黎刚闯出名气，三年前画过一幅穿红睡袍的外科医生波齐。巴黎人都知道，波齐据说是她的情人。萨金特托朋友引荐，开出的条件是：不收一分钱，只求她让他画。
她答应了，还到处跟人说，他在画一件杰作。萨金特却在她的乡间庄园里熬了一整个夏天，画了一张又一张习作，写信给朋友诉苦。两个在巴黎想往上爬的美国人，把赌注一起押在了下一届沙龙上。
“再挣扎一下，这位女士就自由了”
画挂出来时，标题只写着《Mme ***》（某某夫人）。没用，所有人一眼就认出是她。
萨金特的朋友柯蒂斯那天陪他去看展，回来写信说：画前整天有人起哄，“女人们都在嘲笑”，她看起来像“腐烂了”一样；萨金特在展厅里躲躲闪闪，见到熟人就往门后钻。
报纸更不客气。《费加罗报》盯着那条滑落的肩带写道：再挣扎一下，这位女士就自由了。《泰晤士报》说姿势荒谬、蓝色调糟透了。还有人说她是整届沙龙里“衣不蔽体的女人中最有意思的一个”。
当晚，她和母亲哭着找上门。母亲说女儿完了，会伤心而死，要他立刻撤画。萨金特拒绝了。但沙龙一结束，他就把肩带改回了肩上。戈特罗夫妇拒绝买下这幅画，两年后，萨金特离开巴黎，搬去了伦敦。
1884 · 沙龙今天
七年后，她换了个画家
故事最妙的一笔在这里。1891 年，戈特罗夫人自己出钱，请法国画家库尔图瓦再给她画一幅肖像。同样的侧脸，同样的低胸礼服，只是换成了白色。
还有那条肩带：这一次，它又从肩上滑了下来。
这幅画在巴黎没有引起任何风波。被嘲笑的从来不是那条肩带，而是七年前那个还没有准备好的巴黎。
后来的故事就没这么潇洒了。据说她晚年把家里的镜子全部撤掉，只在天黑以后出门。这是传记作者的说法，未必可信，但流传得很广。1915 年，她在巴黎去世。
她的名字被拿掉了
这三十多年里，这幅画一直留在萨金特身边。她去世后第二年，他写信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，愿以 1000 英镑出售，只提了一个条件：别用她的名字称呼它。
于是它从此叫作《X 夫人》。一幅全世界都认得的肖像，画中人却被抹去了名字。
“I suppose it is the best thing I have done.”我想这是我画过最好的东西。萨金特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，1916 年 1 月 8 日